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茜子,辛茜。 写作是个人的,但它给予人的关怀和体恤却是不容忽视的。 风雪天和阴郁的天都等着我们上路,而阅读这些文字的快慰,足以让人们忘记忧愁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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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茜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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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我的日志]《与爱情无关》
发布于 2007-04-04 22:39

Tags: 《与爱情无关》

 

与爱情无关

辛茜

E城开往西宁的列车正在冬日倦怠的阳光下奔驰,一个戴着头巾的妇女正透过车窗,全神关注地看着车外一闪即过的平原与村庄。还有一个男人,正把自己干涩的嘴唇,贴在突然冒出气泡的啤酒瓶子上。 大多数人都沉默寡言,车厢里的空气显得异常沉闷。

这是菊枝第一次远游归来。行囊里换成十元的几张钞票,已经所剩无几。因为没能考取外地的大学,菊枝内心一直忧郁,勉强挨过了一学期的课程,就在最冷的时候,独自上路,去了朋友那里。

像世上所有十八岁的少女一样,菊枝的心里一直处于不安状态,为了稳定情绪,只能眺望窗外的景色。火车在一个小站上停留了一会儿,上来了一位没有座位的乘客。在徘徊了一刻钟后,他站在了菊枝的身边。这是一个精瘦的男人,脑袋比一般人的略小一点,一件浅色的外套皱皱的,手里提的黑色的小包有些不论不类,不像是出远门的。他的目光四处游移,显然是在寻找一切可以落坐的地方。可是,他的努力有些徒劳,在短暂的躁动之后,人们又重新恢复了疲劳、沉默的神态,微微闭起了双眼。

这时候,火车正驰过一条大河,清凉的水沿着山道流淌,似有一股洁净的空气飘了过来。那个男人也不由得停住目光,忘记了寻觅。然而,这是多么短的一瞬那,河流很快消失,车厢里复又憋闷起来。此时,男人的神情变得有一些紧张,这好像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有的呀,菊枝竟有些同情他了。

就在这时,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身对菊枝说话,你能不能往里靠一靠,让我坐一会儿。他的音调低沉,但是菊枝听得很清楚,于是,只能往里挤一挤,挪出一块窄小的地方,尽管那时候菊枝身材单薄,也只能让出这么一小块地方了。同座的两个男人纹丝不动,还拿一双怀疑的眼盯了那男人片刻。很长时间以来,在菊枝的生活中,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,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。菊枝下意识地站起来,走到车厢的连接处,可是,那里的情况更糟,已经有三四个男人,并且吸着烟。

菊枝重新回到座位上,因为声旁多了这样一个多余的人,心情变得更加乖戾。

天色暗了下来,由于这段时间的变故错过了窗外太阳即将落山时的美景,心里愈加厌恶紧贴着自己身子的这个粗鲁的男人,这增长了菊枝对这次旅行的悲观情绪。

一个五六岁的女孩,不停地爬上爬下,缠着妈妈给她念书,书的每页都有同样的开头:很久很久以前,在丹佛斯的森林里,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……女孩子要求妈妈大点声,母亲这样做了,而且声调特别温柔,于是,她的朗诵也给了菊枝一段时间的安宁,菊枝的心渐渐平静下来,思绪随着列车轻轻晃动。同时,菊枝感觉到,听孩子的母亲念书的,不只菊枝一个人,大家都在听,而且在每一页的间歇里,静静地等待着。女孩子的母亲,一定是发现了这种变化,她几乎露出了笑容。

朗读结束,整个车厢活跃起来,人们开始攀谈,并且睁开肿胀的眼睛互相打量。很快,菊枝就知道了那个围着头巾的女人,带着孩子的母亲,还有那位喝啤酒的男人,都是哪里的人,要到哪里去。而这个多余的男人,则是个非常幽默的人,甚至有些过度的热情。他的谈话眉飞色舞,常常赢得大家的捧腹大笑。所以,剩下来的时光,反而过的愉快了。

就在人们热闹的时候,菊枝注意到,对面的一个青年一直沉默,而此时,他正在专心地切一只苹果。青年长得很标致,个子也很高,苹果放在他自己带的方便盒里,被他用一把精致的小刀细心地切成了小小的方块,然后,他才把它们一块一块放进嘴里。

这原本是件平常的事,却被这个年轻人做得异常安静、优雅,仿佛不是为着吃,而是为着把完整的一样东西,切割开来慢慢欣赏。

远方的朋友是一个声音沙哑,一心一意爱着高中班班长的女孩,她现在自己在做保健药品的生意,上车的时候,递给菊枝一大袋子面包和苹果。此时,菊枝正一边吃面包,一边偷偷地看着这个英俊的青年,青年吃完了所有的苹果块,把小刀放在桌上,然后用两个耳机塞住耳朵,阖上了双眼。不知为什么,菊枝觉得他的气质似乎有些特别,内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自信和冷漠,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尤其是他的线条坚硬的双唇,更是显得与众不同。

吃完面包,菊枝洗了一个苹果,正要张大嘴巴咬上一口,却发现对面的青年,眼睛下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,菊枝有些难为情,便站起来在包里假装寻找,其实,菊枝很清楚出门时根本没带水果刀,这样做只是装装样子。对面的青年没有露出笑容,却很自然地伸出手,把放在桌子上的小刀递给了菊枝。菊枝拿过小刀,羞怯地道了谢,便用习惯的方式很快削了皮,然后,迅速地在苹果上划了几下,立刻,苹果的表面出现了几道菱形的裂纹,菊枝歪着头非常轻松地咬下了一大块。

也许菊枝的举止有些顽皮,令青年忍俊不禁,像这样,是不是吃起来更甜啊?他一边说,一边模仿着菊枝的动作,说出来的话不太流利,有些生硬。菊枝分辨不出这是哪里的话,于是忍不住问他,你是哪里的人呢,我好像听不出来你的口音?青年拔下耳机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。我是韩国人,来旅游的。是吗?菊枝有些不敢相信。那么,你是要去青海。是啊,先去中国最西部的城市。青年从包里取出一本韩国版的印装精美的旅游书,很快翻到青海,就是这里。他指着格尔木。是这里吗?格尔木。菊枝惊讶地叫出声来。要知道,八十年代初,又有多少中国人能够知道这个边远的城市呢。菊枝敬佩地睁大眼睛望着这个韩国青年,多少有点乱了方寸,脸颊上的红潮像血一样涌了上来,话也说的胆怯了。

这应该是离你们家非常遥远的一座城市啊!

青年点点头,觉出了菊枝的羞涩。

是啊,可我是从北京来的,我在北京留学,一直想去青海,想去看青海湖。

难怪,你的中文说得这么好。

为了掩饰自己得慌乱,菊枝一直不停地说话。

火车停在一个看不清地名的小站上,窗外的灯光是橘红色的,让两个年轻人的脸庞有了瞬间的温暖,也让菊枝的心情平静了一些。

车厢内其他的人都睡了。青年站起来,示意菊枝一起走到车厢的连接处,这里虽然有些凉,但是很安静。不知为什么,菊枝很愿意跟他单独在一起,那种往日冷清的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。

青年指着外面的灯光,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?

菊枝探头朝窗外看了看,这不过是刚刚离开西安的一个小站。

西安吗?西安有我的同学,我从青海回来后就去西安找他。

是吗!

菊枝突然感到,即使韩国也并不遥远,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人,只要是在同一个星球上,就有可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互相牵引着。

列车缓缓启动,离开了有着灯光的站台,重新淹没在黑暗里。

青年看着菊枝,褐色的眼珠里闪烁着快乐的亮光。我从学校毕业,就去服兵役,两年之后,离开部队。在一家工厂做工,挣了钱,就到北京留学,每个假期都去旅游。

你当过兵?菊枝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
当然,在韩国,每一个男人都是要服兵役的,有的人会在部队呆很长时间。在军营里,我们这些新兵经常会挨长官的耳光。就这样,他挺直了身子,用右手使劲地在眼前挥了一下。

原来是这样啊,菊枝笑了起来,从肩膀到胸脯暗暗地露出了腼腆的姿态。

青年注意到了菊枝的美丽,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。

列车此时正在月光下行走,菊枝揣摩不出自己所在的方位,只是愈往西走,愈是感到遍地的荒凉,无边无际的绝望像潮水一样荡漾在菊枝心头。

一夜过后,阳光重新在初冬的河流上,在干枯的黄土地上弥漫。粗砺的砂石一晃而过,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长着植物的田野。

久居西部的人,最惧怕的就是荒凉和寂寞,这种感觉,常常会使菊枝精神困惑。

回到西宁的第二天,菊枝接到了她盼望着的电话。

菊枝,我要马上离开青海,我的钱被人偷走了,是昨天下车后,在买去格尔木的车票时发现的。你能来吗?

菊枝大吃一惊,仿佛被人绊了一跤似的,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她不顾一切地奔向车站。也许注定了,这两个年轻人只能在火车上见面吧,菊枝到的时候,青年已经上车,正孤单单地坐在硬座车厢里,向窗外张望。

看见气喘吁吁跑上来的菊枝,青年迎上前激动地拉住了菊枝的手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

你忘记了吗?等你从格尔木回来,我们还要一起去青海湖。菊枝无法回避自己失望的心情。

我没有忘!可是,我的钱没有了,连格尔木也去不成了。昨天晚上我去师范大学找到韩国留学生借了路费,现在我得去西安找同学。

可是,至少我们应该去一趟青海湖啊,你是那么得想去。菊枝噙满泪珠的眼睛凝视着青年。

我不能用你的钱,青年使劲地摇了摇头,脸上泛起了红晕。仿佛连这样的想法都会伤到他的自尊。

菊枝因为羞愧,没法朝他正视。菊枝想起来,在车上的时候,那个坐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,曾经趁大家高兴,在青年旁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,他就在一个小站下了车。会不会是那个该死的混蛋呢,他为什么偏偏要偷他的钱。菊枝的心开始隐隐作痛,她不无痛苦地感觉到了青年对这座城市,对这里的人的极度失望,他甚至不愿意去看一眼他心中圣洁的湖泊,那份眷恋,那份缠绵在他心底里的温暖像风一样就这样轻易地飘走了,飘走了。菊枝把眼光投向远处,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。

青年送菊枝下车,在门口,他上前整个搂住了菊枝,那是个很温存的拥抱,菊枝和青年的眼里都涌满了泪水。

列车缓缓开动,把满含热泪的菊枝留在了站台上。菊枝朝着车窗慢慢挥手,直到火车渐渐消失在铁路的那一端。

很久以后,菊枝才在恍恍惚惚中意识到,他不过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异国青年,但是,即使青年很快忘记了菊枝,菊枝也仍然希望此次的旅行不要给他留下太多的创伤。

菊枝记得,那年冬天,雪下得很大,菊枝还是忍不住独自去了青海湖。冬天的青海湖没有喧嚣,只有宁静,干净得令人心颤,在碧空如洗的蓝天下,在白雪中,她的疼,她的痛,在空旷、寂寥的边缘,都与爱情无关。

2007328

(字数3760

 


Re:《与爱情无关》
茜子 发布于 2008-07-07 20:47

好像没有办法跟你联络,你的诗令人伤感。辛茜

Re:《与爱情无关》
原上草 发布于 2007-10-20 21:59

在<散文选刊>,<诗歌月刊>上读到你的好几篇散文,很勤奋的老师啊!

Re:《与爱情无关》
佑宁斋的酒徒 发布于 2007-08-29 15:19

点绛唇.秋菊

重阳过后

落木萧萧寒山瘦

雨云远舒

雁字点点愁



鹜落沙洲

伊人独倚楼

夕阳下

谁家孤芳

一抹冷艳照清秋



Re:《与爱情无关》
彭措扎西 发布于 2007-04-21 09:43

雪山赤子向尊敬的你敬礼了!扎西德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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