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茜散文(一)
城市锅庄
西宁是一个终年充盈着和弦与律动的城市,因为无论春夏还是秋冬,这个城市都是在牧人抑扬顿挫的歌声中迎接每一个黎明,又送走最后一缕晚霞的。
这是一个不轻易张扬的城市,但是每一次的辉煌,总能打动人们的心。国际环湖自行车赛已经连续三年博得了世界的瞩目,青藏大铁路的通车,更是吸引着全国人的目光。
西宁是一个地处偏远,海拔高于内地二千米的高原古城,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,也不像内地城市那样繁华热闹,但是它沉静的姿态却悠扬无比,散发着浓浓的乡情。
由于城市面积不大,因此人们之间的交流甚密,又因为西宁人的生活节奏缓慢,对生活水平的要求不是很高,有许多空闲的时间,所以很多时候,朋友、家人都是要凑在一起的。
西宁人的日子就像穿行在南北山之间的湟水,汇集了江河源头雪山、清泉和草原圣洁的精气,简单而透明。
早几年,有许多的人不满足于这样的安逸和平静,冲出小峡口,向东飞去。更多的人则留了下来,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,在自己熟悉而有些厌倦了的生活环境中,沉默地注视着西宁最细微的变化。
又是许多年过去了,西宁人已经不再过分关注内地人的生活,早年从内地来到西宁工作的外地人,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把西宁与家乡处处做以比较。人们逐渐把心沉了下来,融入到共同创造的生活氛围中,并开始细细地体会西宁这个独特的环境带给人们的生活乐趣。
城市锅庄,好像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闯入西宁的大街小巷,然后带着西宁人离开过于沉重的地面旋转舞蹈的。
跳舞的人,起初是从玉树、果洛草原,退休后到西宁定居的藏族,年龄在50上下,他们本来是在公园,在他们居住的小区里,很随意地围成圈,跳起锅庄的。但是,很快西宁的城西和城中,先后有了两个非常漂亮的广场,于是,这欢庆的节日里在草原上无限张扬的舞蹈,便在这个几乎被人们遗忘的城市里迅速地弥漫开来。草原上的人把城市广场当成了草原,城里的人也因此闻到了绿草的香味。而此时,这种边歌边舞的藏族民间舞蹈,已经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表达人们喜悦心情的简单的舞蹈形式了,在不知不觉间,它已经成为了这个城市一个带有声响,带有感情色彩的鲜艳的符号,显现出了这个城市的一个美丽的侧影,
被锅庄感染的人,有退休在家的老人、年轻的学生、不同民族的人、下岗的人、上班的人、当兵的人,甚至来西宁旅游的人也要凑到广场,和当地人一起纵情歌舞。他们很奇怪,跳锅庄的人中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年轻人,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时间,这是在其他城市里少有的,而且这些人还跳得那么投入,那么认真,完全不像是在消磨时间。
城市里的锅庄,每天清晨从7点跳到9点,又从晚上的7点跳到9点多,夏天最热的时候可以一直跳到黑夜。锅庄的每一首曲子都为西宁人所熟悉,随便走到那条街上都能听见,也都能哼两句。很多曲调都是由舒缓到激越,又慢步到快步,还有一些高潮迭起,能跳出一身汗来。男人的舞步一般是沉稳、刚健的,女人的舞姿则成熟而舒展,表现出女性的柔美。近几年,来西宁的内地人,或者是费尽周折离开西宁,回家探望亲友的人,都会有同样的感觉,西宁变了,西宁不再是以前那个沉闷、忧郁,没有希望的城市,西宁人也不再迷茫、自卑。人们在不急不躁,有韵律,有动感的情感世界里生活,并极力使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珍惜正在拥有的一切,把握现在,是西宁人愈来愈明白的道理。快乐的生活、和谐相处是西宁人处事的原则。也许热衷于锅庄含有这个城市疏远角逐,远离纷争,游离于现实,减轻压力与痛苦的意味,但至少它是快乐的。